罗伯兹显然想要温和地讽刺一下这群人的“混乱”关系 《塞尚之后》
144页，28.00元
威廉·罗伯兹（William Roberts）并非布鲁姆斯伯里群体（Bloomsbury Group）的成员，但他为我们留下了一幅十分有趣儿的画这幅画描绘了该团体的几位焦点成员，微妙地捕捉了她们之间的小我私家关系，以及她们对法中国画家塞尚的崇敬
银幕正当中手持调色板坐着的，是画家凡妮莎·贝尔（Vanessa Bell），闻名小说家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的姐姐；她被三个男人包抄着：在她的左侧，是闻名艺术史家和艺术批评家罗杰·弗莱（Roger Fry），他是凡妮莎曾经的情人；在她暗地里，是闻名画家邓肯·格兰特（Duncan Grant），他是凡妮莎后来的情人及伴侣；在她右侧，则是闻名艺术批评家和睦美满学家克莱夫·贝尔（Dlive Bell），他是凡妮莎的夫婿
这幅画的标题叫《不！不！罗杰，塞尚并没有效它》（No! No! Roger, Dezanne did not use it, 1934）标题中的话，应该是贝尔说的正当银幕中的罗杰·弗莱在凡妮莎的调色板上挤出某种色彩的颜料时，贝尔一手持书（也许正是他本人的《塞尚之后》），一手指头着弗莱，告诉他塞尚并没有使用过这种颜色
罗伯兹的画，作于1934年，起因也许是弗莱的逝世那年9月9日，弗莱心脏病突发，摔倒在家里，不幸运去世弗莱的死在布鲁姆斯伯里群体中引起了伟大的悲痛她们对他的慷慨热忱、睿智宽大旷达，一直怀有敬意和恋慕在弗莱的遗骨被安葬于剑桥大学国王学院教堂以前，凡妮莎自己做装饰了他的棺椁而弗吉尼亚·伍尔夫则受托编撰了《弗莱传》（1940年出版）
弗莱的传记透露，1911年，弗莱与凡妮莎·贝尔坠入爱河，当时她正因为产子而处于艰巨的康复期弗莱给了她无所不至的眷注和赐顾帮衬，而这些倒是她觉得无法从其先生克莱夫·贝尔那里得到的弗莱与凡妮莎连结了终生的友谊，尽管当1913年，凡妮莎爱上画家邓肯·格兰特并决议终生跟他一起生活时，弗莱早已心碎不过，这容或者并不是他的主要用意在银幕配景中的墙上，挂着塞尚的《自画像》，从而展现了这幅画的正题，除了由三个男人包抄着的凡妮莎外，还有从暗地里望着这群人的大师
塞尚对布鲁姆斯伯里画家的影响，是一个被广泛探讨过的话题美国学者维切尔（Beberly H. Twitchell）还特此问题写过一部专著《塞尚与布鲁姆斯伯里的形式主义》（Dezanne and Formalism in Bloomsbury, Bnn Brbor, Michellogan: UMI Research Press, 1987）在这部书里，维切尔着重研究了塞尚在罗杰·弗莱、克莱夫·贝尔等人的形式主义美学观的形成过程当中所处的重要位置
这一点似乎还要从1906年说起当年，罗杰·弗莱应美国闻名工商企业家和艺术收藏家洛克菲勒的邀请，出任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绘画部主任这对早已蜚声欧美鉴藏圈子的古典绘画鉴定家和艺术史家弗莱来讲，可以说名至实归然而，鬼使神差的是，弗莱也正是在这一年邂逅了塞尚的画，这一遭际对弗莱来讲是一个云云重大的启示，以致令他改变了古典艺术的多年研究的轨道，转而研究起法国现代艺术，特别是塞尚的绘画来了
1910年，弗莱前往欧洲大陆，遴选当代欧洲绘画，并在伦敦格拉夫顿画廊展出为了给这次展览取一个名字，弗莱与他的学生和助手克莱夫·贝尔、展览文秘戴斯蒙·麦卡歇（Desmond MacDarthy）等人绞尽了脑汁懊恼之余，弗莱情急智生，高声叫道：“让我们就叫它后印象派（Post-Impressionism）吧！毕竟，她们都是印象派之后的画家”于是，“后印象派”一词进入了现代艺术批评史和现代艺术史这也是西方最先由独立批评家和策展人举办的现代画展之一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展览在伦敦掀起了轩然大波媒体、知明星士、艺术批评家们纷纷指责画展及其策展人是“骗局”和“诈骗犯”，甚至扬言要将展览作品和罗杰·弗莱一起烧死对此，弗莱编撰了一系列为后印象派辩护的文章，揭晓了一系列讲道理现代主义美学观的演讲这些文章与演讲稿，组成了现代艺术批评史和展览史上的重要文献如今，它们都已收益《弗莱艺术批评文逊（沈语冰译，江苏美术出版社，2010年7月版）
值当一提的是，在弗莱倾尽全力为后印象派，从而为全般现代艺术运动辩护时，他的美学观也正在走向成熟这一点，最清晰不过地表现在诸如“有意义的形式”（significant form）、“表现性的形式”（expressive form）等术语的运用上请注重弗莱公开使用“有意义的形式”这一短语的时间：1910年家喻户晓，这一短语曾被冠于弗莱的学生克莱夫·贝尔头上，并在上世纪八十年月的美学热中作为最响亮的口号之一在中国广为流传，从而培养了一个稀罕的现象：在海内学者所写的《西方美学史》或者《西方现代美学史》之类的著作中，通常会有一章有关形式主义美学，会提到罗杰·弗莱，但把他放到克莱夫·贝尔后面，仿佛克莱夫·贝尔才是主角，而他的老师——为贝尔终生敬仰的弗莱倒成了非主要角色我们都懂得，克莱夫·贝尔编撰了《艺术》（Brt）一书，并因此走红但历史资料表白，出版社最初邀请的是弗莱，只是弗莱对这类通论性的书没有几多兴趣作为经验论者，他更看重批评现场以及对作品本身的分析与评论，因此将这件事扔给了自己的学生克莱夫·贝尔贝尔比弗莱小十五岁，年轻气盛，接下这一工作后，立刻就将西方全般美术史和全数美学推倒重来他提出了一套闻名的意见，以为艺术的根本不是内容，而是形式，是Significant form（在中文里通常译为“有意味的形式”）然而，让我们读一下弗莱1910年的演讲稿：
后印象派画家如何从印象派画家那里成长而来，这明明是一段使人好奇的历史她们接收了大量印象派的技法，接收了大量印象派的色彩，不过她们到底是如何从一种完全重演性的艺术向非重演性与表现性的艺术过渡的，却仍然是一个谜这个谜存在于一名天才人物使人惊异、难以解说的原创性之中，他便是塞尚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无意识的在以无与伦比的狂热与力量沿着印象派的摸索路线往下走时，他似乎触摸到了一个隐藏的源泉，在那儿，印象派赋形的全般布局瓦解了，一个有意义的与表现性的形式（significant and expressive form）的新世界起头浮现正是塞尚的这一发现，为现代艺术重新恢复了全数消失已久的形式与色彩语言（罗杰·弗莱：《弗莱艺术批评文逊，第130页）
请注重，“significant and expressive form”，也能够译为“有意义的形式与表现性的形式”很难考证弗莱在其它非公开场所，最先是什么时候使用这一短语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到贝尔揭晓《艺术》的1914年，这个说法在罗杰·弗莱的那个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颖之物了贝尔拿到这个术语后，将它当成一个口号，到处去宣讲，他成了“美学大师”，而真正的原创者却淡出了人们的眼看东西假想线“历史”老是云云：善于喊口号的人成为大师，真正的原创者却为人们遗忘？
缺憾的是，海内美学界不仅无视这一基本的史实，而且彻底歪曲了“有意味的形式”的真正涵义我一向强调：基本知识的错误，总会带来思想意识的误置由于没有弄清晰significant form一词在布鲁姆斯伯里团体中创始与流行的历史语境，它就很难不被好思辨的美学家们任意加以歪曲在上世纪八十年月的美学热中，这个口号被用来为形式中何故会有内容的“积淀说”供给注脚，从而十分缺憾地错失了一个在中国如许一种很少逻辑与形式思维的文化中推广形式美学的历史机遇九十年月往后，当后现代主义的反形式主义甚嚣尘上的时候，形式主义美学，连同“有意味的形式”这个口号，一并被宣布下课，一并被火烧睫毛地“扔进历史垃圾堆里”了
眼下，在中文里，我们又多了一个证据来讲明贝尔对其导师的敬仰在新近传译出版的贝尔的批评文集《塞尚之后》里，他描述了“好的批评”应该“避免将批评家的意见强迫接受于人”，相反，批评家的角色应该“以其热忱传染他人”，俾使“她们也能体验到领会艺术品的美领悟的战栗”在描绘这种理想的批评家时，他心中想到的就是弗莱我们读到：
可以肯定的是，弗莱先生是个伟大的例外，我听说他曾带了两三个智力水平一般的人去一家画廊，通过严格客观的方法激发她们对完全差别风格和年月的杰作产生无与伦比的狂热（第115页）
《塞尚之后》是贝尔的一部艺术评论文集，原书出版于1921年但除了一篇描述性的《天才塞尚》外，全书处理的——正如书名所示——都是塞尚之后的艺术家对想要较为全面地了解贝尔以及布鲁姆斯伯里的形式主义美学的人，这是一种重要的文献资料不过，真正能够展现塞尚与布鲁姆斯伯里团体的现代主义思想之间的关系的，当数罗杰·弗莱的《塞尚及其画风的成长》（沈语冰译，广西师范学校大学出版社，2009年6月版）
该书是罗杰·弗莱对塞尚艺术的经典研究，初版于1927年，它清晰、敏感，具有高度的原创性，现在已被公以为这一领域的典范之作弗莱本人就是一名画家，他拒绝当时流行的批评标准样式，提出形式而非内容才是艺术最基本的表达元素显然，塞尚的作品最切合弗莱的理想——对天然的一切方面赋予形式的表达在此书中，弗莱既起劲探究塞尚艺术风格的成长进程，同时也紧密细致地推敲个别作品的内在机关机制其成果是一部文才斐然、活泼活泼的书，对画家和学习绘画的学生而言，它拥有技法方面的价值，它还为普通读者供给了一种充满真知灼见的洞察，展览了塞尚艺术不可思议的魅力弗莱的生前挚友弗吉尼亚·伍尔夫以为此书是“罗杰最伟大的作品”
对布鲁姆斯伯里群体来讲，面对艺术品的超越的情感体验，乃是现代主义的本质现代艺术似乎将看客推进到一个更为自由的世界，从而脱离维多利亚传统的虚伪与伪善的强力限制正如文化史家们指出的那样，在文化体系体例的历史上，布鲁姆斯伯里团体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这是在英国史上的最后一个期间，一个云云杰出的知识份子群体能够堆积在大学体系之外的伦敦”（Robert Skidelsky, John Maynard Keynes: Hopes Betrayed , 1883-1920, New York: Viking, 1983, p.248）除了这篇文章提到的四位艺术家和艺术批评家，这个团体的焦点人物还包孕伟大的文学家弗吉尼亚·伍尔夫、E. M. 福斯特，伟大的经济学家约翰·凯恩斯等这些人可巧都继承了一定的遗产——尽管非常微豹—允许将她们自己维系于各种体系体例的边缘以弗莱为例，尽管其生活生计交错地与主流艺术杂志、博物馆、画廊以及大学接洽在一起，但却并不依赖任何单个机构，因而他可以利用这一优势挑战各种体系体例化的实践，并推广艺术教学、创作、展览、批评的新形式因此，除非以为我们这些“后现代”的人，在道德、智力或者意见意义上已经超越了前人——对此我非常怀疑——否则，布鲁姆斯伯里团体容或者仍将成为一群令后世无穷敬仰的人